图片

在《致命的自负》里，哈耶克主张，要维护自由自发的扩展秩序，不仅仅要反对建构论的理性主义，而且首先得批判家庭成员之间的那种相互利他的本能。

这与孔子的看法几乎完全相反。在孔子看来，仁者，人也，亲亲为大。民胞物与，家国天下是一个不断扩展的过程。

但哈耶克也与孔子有相通之处。

他认为，在自然状态，在家庭和小共同体里，人与人之间，的确是一种彼此了解、有着共同目标的温情脉脉的关系。这是人的本能。

因此，霍布斯是错的。在自然状态，人与人之间并不是像狼。

但，要想演化出现代资本主义国家那样的大规模文明，必须首先要反对这种本能。

大规模文明，是一种陌生人的秩序。我不知道自己的工作和产品会服务谁，也不知道谁的产品在服务我。

我们靠一套私有产权、契约、交换、贸易、竞争、隐私建立起来的架构，得以成就大规模的文明秩序。

这种秩序，不是源自本能，也不是源自一个无所不能、无所不知、谋划一切、安排一切的理性，而是源自文化的进化，源自传统。

这个传统，也不是来源于理性的长久谋划，而是来源于无数个体对环境做出反应的习惯。

在哈耶克看来，人的理性非常有限。

因此，不存在有跟“天”差不多的圣人。

圣人不死，大盗不止。庄子的洞见，和哈耶克形成了共振。

儒家文明传统里，对尧舜禹、文武周公、孔孟程朱的推崇，在哈耶克的视野里，很可能要受到猛烈的批判。

下面是导论和第一章的要点摘录。大部分是原文，为了易读，小部分有精简：

图片

1）我们的文明，不管是它的起源还是它的维持，都取决于在人类合作中不断扩展的秩序。它并不是人类的设计或意图造成的结果，而是一个自发的产物。

2）本书所反对的，是一种我称之为“建构论理性主义”的陈旧而反科学的方法论。

3）社会主义不可能做到它所许诺的事情。

4）休戚与共和利他主义的本能，适用于自己团体中的成员，却不适用于外人。可见霍布斯讲述的原始人的个人主义，纯属无稽之谈。野蛮人并不是孤立的人，他的本能是集体主义的，根本就不存在“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战争”。

5）现在的（大规模）秩序的形成，主要原因就在于逐渐演化出来的譬如私有财产、诚信、契约、交换、贸易、竞争、收获和私生活的规则。它们不是通过本能，而是经由传统、教育和模仿代代相传。

6）人类通过发展和学会遵守一些往往禁止他按本能行事的规则，从而不再依靠对事物的共同感受，由此建立了文明。这些规则实际上构成了另一种新道德。那些非本能的规则，使人类能够扩展出广泛的秩序。

7）我们所服务的人，我们几乎全不认识。甚至我们不在乎他们的生存。同时我们的生活，也要依靠不断接受另一些我们一无所知的人所提供的服务。这些事情之所以可能，不过是因为我们处在一个巨大的制度和传统架构——经济的、法律的和道德的——之中。

8）扩展秩序形成了一个信息收集过程，它能够使广泛散布的信息公之于众并使其得到利用。这些信息不用说哪个个人，即使是任何中央计划机构，也是无法全部知道、占有或控制的。

9）市场这种收集信息的制度，使我们可以利用分散而难以全面了解的知识，由此形成了一种超越个人的模式。人们再无必要像小团体那样在统一的目标上求得一致，因为广泛分散的知识和技能，现在可以随时被用于各不相同的目标。

10）如果我们把家庭、小群体这类微观组织中的那种规则，用于更为广大的文明，文明就会毁了它。但是，如果我们总是把扩展秩序中的规则用于我们较为亲密的群体，我们也会使它陷入四分五裂。因为，我们必须学会同时在两个世界里生活。

11）渴望高尚的原始人生活这种返祖感情，是集体主义传统的主要根源。

12）合作胜过竞争，在小团体里，这样说是有意义的。但是，要适应未知的环境，要靠竞争。竞争是一个发现的过程，是一种包含着所有进化过程的方法。我们是通过进一步竞争，而不是通过合作，逐渐提高了我们的效率。

13）文化和道德的进化、扩展秩序的进化，一方面超越了本能（家庭式的利他），并且往往与它对立；另一方面，它又不是理性能够创造或设计的。

14）人能变得聪明，是因为存在着可供他学习的传统。但这种传统并不是源于对观察到的事实进行理性解释的能力，而是源于做出反应的习惯。

15）并不是理智发展出了文明，更不用说指导进化的方向了，而是理智和文明在同时发展和进化。

16）正像本能比习俗和传统更久远一样，习俗和传统也比理性更久远。习俗和传统是处于本能和理性之间。

17）无论生物进化还是文化进化，都不承认有什么“进化规律”，或“不可避免的历史发展规律”。Max和孔德之流，认为我们的研究能够找出进化规律，从而可以对不可避免的未来发展做出预测，他们是错误的。

18）我不认为集体选择的传统造成的结果肯定是好的——我丝毫不打算主张，在进化过程中长期生存下来的另一些东西，譬如蟑螂，也有道德价值。